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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二百三 治平元年(甲辰,1064)

 

  起英宗治平元年十月盡是年十二月

  冬十月庚子,閱諸軍、班、直將校武藝,擢授有差。上諭天武右第三軍都指揮使、竇州刺史王秀曰:「爾藝雖不中格而嘗有戰功,故以爾為正刺史。」又諭散直都虞候胡從曰:「爾藝雖不中格而治兵齊肅,故以爾為內園使。」命殿前副都指揮使郝質戒諸軍勤習武藝,特支諸軍、班錢。

  辛丑,屯田員外郎、直祕閣、同知禮院周孟陽告謝,上諭閤門引對于延和殿久之。自是數召見,訪以時事,最後至隆儒殿,在邇英閣後苑中,羣臣未嘗至也。

  癸卯,禮院奏:「魏國公宗懿無後,濮王無嫡孫。故事,宗室推本位最長者承襲。瀛洲防禦使宗樸,濮王第二子,今於本位最長。」詔封宗樸襲岐國公。

  壬子,翰林學士王珪等言:「殿中侍御史趙鼎奏:『本朝祀儀,冬至祀昊天上帝,夏至祀皇地祇,並以太祖配。正月上辛祈穀,孟夏雩祀,孟冬祭神州地祇,並以太宗配。正月上辛祀感生帝,以宣祖配。季秋大饗明堂,舊以真宗配,循周公嚴父之道,最為得禮。陛下純孝之仁,固已格于上下矣。臣聞孝者善繼人之志,善述人之事,陛下祗紹大統,纂承洪業,固當繼先帝之志而述先帝之事也。仁宗臨御四十二年,配饗真宗於上帝者四十一祭,今一旦黜真宗之祀,廟而不配,非所以嚴崇祖宗,尊事神明之義也。臣謹按易之豫曰:「先王以作樂崇德,殷薦之上帝【一】,以配祖考。」此稱祖者,乃近親之祖,非專謂有功之始祖也。考易象之文,則真宗配天之祭亦不可闕也。有唐武德初,以元皇帝配饗明堂,兼配感生帝。至貞觀中,緣情革禮,奉祀高祖配明堂,遷世祖配感生帝,此則唐太宗故事已有遞遷之典,最為近古之治,有足考驗。臣伏請遞遷真宗配孟夏雩祀,以太宗專配上辛祈穀【二】、孟冬神州地祇,循用有唐故事。如此則列聖參侑,對越於昊天,厚澤流光,垂裕於萬祀。』臣珪等按:祀典,天地大祭有七,皆襲用歷代故事,以始封受命創業之君,配神作主。至於明堂之祭,用古嚴父之道,配以近考。故朝廷在真宗則以太宗配,在仁宗則以真宗配,今則以仁宗配。方仁宗始以真宗配明堂,罷太宗之配,而太宗先以配祈穀、雩祀、神州地祇,本非遞遷。今明堂既用嚴父之道,則真宗配天之祭,於禮當罷,難議更分雩祀之配。」

  天章閣待制兼侍讀李受、天章閣侍講傅卞言:「自唐末喪亂,及五代陵遲,中夏分裂,皇綱大壞。我太祖、太宗以神武英睿一統海內,功業之大上格皇天,真宗以盛德光昭纂承洪緒,故先帝景祐詔書令禮官議定,以真宗與太祖、太宗並為萬世不遷之廟。然則侑配之道,是宜與國無窮矣,豈可甫及陛下而遂闕其禮乎!議者乃謂遵用嚴父配天之義,臣等竊謂嚴父云者,非專謂考也。故孝經曰:『嚴父莫大於配天,則周公其人也。』下乃曰:『郊祀后稷以配天,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。』夫所謂天者,謂郊祀配天也;夫所謂帝者,謂五帝之神也。故上云『嚴父配天』,下乃云『郊祀后稷以配天』,則父者,專謂后稷也。且先儒謂祖為王父,亦曰大父,則知父者,不專謂乎考也。議者又引唐制,代宗用禮儀使杜鴻漸等議,季秋大饗明堂,以考肅宗配昊天上帝,德宗亦以考代宗配;又稱引王涇郊祀錄注,云即孝經周公嚴父之道。夫杜鴻漸、王涇一時之言,豈可便為萬世不移之議哉?臣等竊謂趙鼎之議亦為得禮,若以太宗配雩祀既久,不欲一旦遷侑,則乞以仁宗與真宗並配明堂,亦為合禮。謹按孝經:『郊祀后稷以配天,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。』又按禮記祭法:『周人禘嚳而郊稷,祖文王而宗武王。』文、武但言祖宗者,則知明堂之侑,下及乎武王矣。是文、武並配於明堂也。故鄭氏曰:『祭五帝、五神於明堂曰祖宗,祖宗通言爾。』國家祭祀既遵用鄭氏之義,固亦當稽鄭氏祖宗之說也。又易:『先王以作樂崇德,殷薦之上帝,以配祖考。』是亦以祖考並配上帝也。上帝之祭,正謂明堂宗祀爾。昔梁國子博士崔靈恩該通之士,達於禮者也,總三禮諸儒之說而評之為義宗,論議洪博,後世蓋鮮能及伸明鄭義,亦謂九月大饗帝之時,以文、武二王泛配,謂之祖宗。祖者,始也;宗者,尊也。所以名祭為始尊者,明一祭之中有此二義。稽乎孝經、祭法、周易、義宗之言,則父子並侑,可謂明著矣。或者謂父子並坐,有乖禮制。臣等竊謂不然者,唐朝故事,已有並侑之禮【三】,況向來本朝祀典,太宗親祀昊天,奉太祖配;真宗親祀,奉太祖、太宗配;仁宗親祀,奉太祖、太宗、真宗同侑。歷五六十載之間,本朝通儒不以為非【四】,則於此獨何疑哉!如是,則太宗既不失雩祀之配,真宗又不遷明堂之舊,得周家祖宗之義,合鄭氏九祭之說,神明安之,祖考饗之,而孝道盡矣。」詔從珪等議。實錄及本志載趙鼎及李受、傅卞議殊略,今依會要詳述之。蓋卞、受所論嚴父不專為近考,足以表裏錢公輔、司馬光、呂誨正月間所言,不可為其言不行遂削不著也。

  庚申,翰林學士賈黯奏:「近詔令內外薦舉文武官堪備升擢及將領任使,臣見頃者下詔薦士,或其人已有薦者,而有他人薦之,則例皆責以別舉。臣愚謂宜無限重複,可擇所薦多者特加擢用【五】,則庶幾得人。」從之。

  十一月甲子,詔中外文字不得用「受益」二字。翰林學士賈黯奏仁宗舊名所當避也。

  乙亥,命屯田郎中徐億、職方員外郎李師錫【六】、屯田員外郎錢公紀刺陝西諸州軍百姓為義勇。

  初,宰相韓琦奏:「三代、漢、唐以來,皆籍民為兵,故其數雖多而贍養至薄,所以維制萬方而威服四夷,又非近世所蓄冗兵可及也。唐置府兵【七】,最為近古,天寶已後,廢不能復【八】,因循至于五代,廣募長征之兵,故困天下而不能給。今之義勇,河北幾十五萬,河東幾八萬,勇悍純實,生於天性,而有物力資產、父母妻子之所係,若稍加簡練,亦唐之府兵也。陝西當西事之初,亦嘗三丁選一丁為弓手,其後刺為保捷正軍,及夏國納欵,朝廷揀放,於今所存者無幾。河北、河東、陝西三路,當西北控禦之地,事當一體。今若於陝西諸州亦點義勇,止刺手背,知不復刺面,可無驚駭。或令永興、河中、鳳翔三府先刺,觀聽既安,然後次及諸郡,一時不無小擾,而終成長利。」詔從之。樞密副使胡宿請且刺沿邊州軍。上曰:「不若即了之。」韓琦意亦欲如此,乃命億等往,除商、虢二州不籍,餘悉籍義勇。凡主戶家三丁選一,六丁選二,九丁選三,年二十至五十材勇者充,止刺手背。以五百人為指揮,置指揮使并副二人,正都頭三人,十將、虞候、承局、押官各五人。歲以十月番上,閱教一月而罷。又詔秦州成紀等六縣,有買保毅田承名額者【九】,三丁刺一,六丁刺二,九丁刺三,悉以為義勇,人賜錢二千。總得十五萬六千八百七十三人。案英宗紀作十三萬,蓋據會要之數,故與此異,至司馬光傳云刺義勇二十萬,則因後韓琦驟益二十萬兵之語而誤也。其後復詔秦、隴、儀、渭、涇、原、邠、寧、環、慶、鄜、延十二州義勇,遇召集防守【一○】,日給米二升,月給醬菜錢三百。實錄云刺義勇十三萬八千四百六十五人,會要與實錄數同,今從本志。十二州別給米及錢【一一】,會要乃三年八月十日事,本志以為是歲,今從本志,並附見于此。

  於是知諫院司馬光奏曰:「伏見康定、慶曆之際,趙元昊叛亂,王師屢敗,乏少正軍,遂籍陝西之民,三丁之內選一丁,以為鄉弓手,尋又刺充保捷指揮,於沿邊戍守。閭里愁怨,不可勝言。耕桑之民,不習戰鬥,官中既費衣糧,私家又須供送,骨肉流離,田園蕩盡。陝西之民至今二十餘年終不復舊者以此也。是時,河北,河東邊事稍緩,朝廷但籍其民以充義勇,更不刺為正軍。今議者但怪陝西獨無義勇,不知陝西之民三丁已有一丁充保捷矣。西事以來,陝西困於科調,比於景祐以前,民力減耗三分之二;加以近歲屢遭凶歉,今秋方獲小稔,且望息肩,又值邊鄙有警,眾心已搖,若更聞此詔下,必大致驚擾。況即日陝西正軍甚多,不至闕乏,何為遽作此有害無益之事,以循覆車之轍?」

  又奏曰:「臣前上殿乞陛下留意備邊。所謂備者,非但添屯軍馬,積貯糧草而已,在於擇將帥而修軍政。今將帥不才者未聞有所改更,軍政頹敝者未聞有所振舉,而無故籍耕桑之民,使之執兵,徒有驚擾而實無所用。昔康定、慶曆之間,籍陝西之民為鄉弓手【一二】,始者明出敕牓云使之守護鄉里,必不刺充正軍屯戍邊境。牓猶未收,而朝廷盡刺充保捷指揮,令于邊州屯戍。當是時,臣丁憂在陝西,備見其事。民皆生長太平,不識金革,一旦調發為兵,自陝以西,閭閻之間如人人有喪,戶戶被掠,往往逃避於外,官中縶其父母妻子,急加追捕【一三】,鬻賣田園以充購賞。刺面之後,人員教頭利其家富,百端誅剝;衣糧不足以自贍,須至取於私家;或屯戍在邊,更須千里供送,父母財產日消月鑠,以至於盡。況其生平所習者唯桑麻耒耜,至於甲冑弩槊,雖日加教閱,不免生疏,臨敵之際,得便即思退走,不惟自喪其身,兼更曳動大陳。自後官中知其無用,遂大加沙汰,給以公據,放令逐便。而惰游已久,不復肯